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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多• 波特罗的雕塑艺术

编辑:佚名    来源:中国雕塑院   点击: 【字体:

引语

    “大多数人主要知道一个文化、一个环境、一个家,漂泊者至少知道两个。这种多重视野产生一种觉知:这种觉知——借用音乐的术语来说——是对位的(contrapuntal)。它是游牧的、去中心的,但每当一习惯了这种生活,它撼动的力量就再度爆发出来。”爱德华 W. 萨义德的这段话既可以看做是他自身体验的心声,也可以作为一个注脚来诠释多重文化交织所形成文化艺术形态。从这个方向出发,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费尔南多•波特罗(Fernando Botero),这位长期受欧洲文化影响的哥伦比亚艺术家最终回归到中美洲民族文化的根基,以强悍、独特、诗意的绘画和雕塑独步艺坛,成为二十世纪世界美术史上一道壮丽景观。

创造拉丁美洲的“波特罗式”

    波特罗雕塑艺术的发展经历和大多数纯粹的雕塑家有所不同。波特罗的雕塑是在他绘画事业强大根基上的进一步推进,是建构波特罗个人艺术体系的重要篇章。波特罗的雕塑塑造了那些介于现实与幻想之间的人物和景物,创造出极具个人风格的立体形象。这些雕塑作品丰富、扩展了波特罗的艺术世界,和他的绘画一起塑造出拉丁美洲的“波特罗式”。

    1932年,费尔南多•波特罗出生于哥伦比亚第二大城市麦德林。他在四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一位四处奔波的商人,整个家庭的支柱。父亲的离去留给这个家庭长久的伤痛,波特罗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更多的独立学习和观察使少年时代的波特罗和同龄人相比,较早拥有了果敢的判断能力。波特罗在后来的作品中不断塑造类似父亲形象的男性角色,包括在若干年后雕塑作品中的那个《男人肖像》可能是他心中的父亲形象,也可能仅仅是他心目中典型拉丁美洲男人的形象,我们不得而知,但童年情感的某种缺失似乎一直影响着艺术家。

    1951年,波特罗移居波哥大,并努力进入波哥大前卫派的圈子。他以最本土和最直接的生活感受为起点进行创作,同行的切磋和联合展览都促进着波特罗的成长。1952年,他拿着绘画比赛第二名的奖金前往马德里声名显赫的圣费尔南多美术学院。西班牙是一个盛产艺术大师的国度,她的文化有一种热情和强悍的力量。哥伦比亚曾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其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西班牙文化影响了这片土地的方方面面。二十岁的波特罗至此开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学习历程。波特罗在马德里的日子,着重研究了普拉多美术馆里的经典绘画,委拉士开兹和戈雅的作品都让他赞叹不已。之后,他前往巴黎,在那里,波特罗的视野进一步打开。20世纪50年代正是花样翻新的现代艺术如火如荼的年代,陈列在现代美术馆里的法国前卫派美术作品并没有成为他的模仿的对象。在对环境和自身进行冷静判断之后,他将大部分时间仍然用于学习卢浮宫中的古代经典艺术。回顾这段经历,波特罗说:“学院里的每个人,都试图发展自身的风格,而我需要学习技巧。”此语反映了艺术家独立思考的坚定信念,也表现出他为自己的艺术生涯做出了长远规划。艺术家正是在早年充分吸取了欧洲古典艺术养分,为后来绘画和雕塑的风格建立铺垫了基础。

    一个艺术家最为得意的事可能就是以他名字命名的艺术风格。1955年他再次回到波哥大,尽情吸取本土文化的营养,开始创造出波特罗标志性的肥胖的艺术形象。接下来的二十年,他在绘画的世界首先创立了“波特罗式”。绘画上的巨大成功给他带来无限自信,不断在世界各地举办展览。业界的高度评价和收藏者的追捧并没有使波特罗止步于此,而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更大潜力,促使他将“波特罗式”的风格体系不断丰富和发展。他以绘画为基础,构建出丰富的雕塑世界。今天来看,他的雕塑对公众的影响力甚至已经超过了绘画。

    20世纪70年代,波特罗开始着手第一批雕塑创作。此后三十多年中,近似疯狂的艺术创造力在的波特罗身上迸发出来,曾经在他的绘画中出现的景物、蔬菜、乐器、水果、男人、女人以及他的心中的美洲世界在雕塑中再次被呈现,我们可以在一些雕塑作品中看到明显的绘画结构,比如在《静物》这件雕塑作品,构图、形象都和绘画紧密相连。但在雕塑中,平面绘画很难包含的许多东西借助三维形态得以圆满展现,获得了另一种方式的再生。

    “形式是自然的强化,体量的强化,肉欲的强化。”波特罗曾经这样表述。克利也曾坦言:“自然是另一种艺术。”对自然的理解一直是艺术家们研究的主题之一。在波特罗的绘画中,大多数形象都是具体的、自然景色和生活场景的再现。在绘画表现的过程中,通过提纯和概括,这些源于自然的形象在艺术家手中出现了类似意象化和抽象化的倾向。波特罗在绘画中充满智慧地创造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并在其绘画创作的高峰之际着手雕塑,这使他的雕塑创作几乎没有经历痛苦的蜕变,在雕塑中赋予的精神追求与他的绘画在本质上是一致的,但比绘画更为单纯、更为有力,展示了另外一种美学价值。因此,波特罗的雕塑并不是他绘画作品的简单延续,艺术家通过创造出那些有着夺目青铜色泽的空间造型,来展现他在绘画中无法释放的才华。比如在《鸟》这件雕塑中,艺术形象并不复杂,只是一只鸟,但艺术家赋予形象强悍、茁壮的气质,通过巨大体块堆积起来的鸟的形象包裹着作者的某种精神向往,体现了艺术家对自然尊崇的态度。

    我们看到,在波特罗的雕塑中,曾经在绘画中已经被抽象化和概括化的形象又再次被还原为一个具体的物象。这些从立体形象中来的平面形象如何回到立体形象中去,需要智慧。当他将创造的平面形式向立体造型转化时,绘画中的一些元素不得不被删除了——那些可以作为叙述说明的陪衬物,以及丰富的颜色。我们可以想象放弃绘画中的颜色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们也看到在波特罗1981至1982年的少数作品中也曾经尝试过在雕塑上着色,如《绅士》和《小娼妓》,显然,大师对最终的艺术效果并不满意。在他后来的作品中着色雕塑为数不多,更多的是借用自然物质的本色。虽然新艺术形式的转变给艺术家带来了挑战,但他的立体形式研究使我们感受到另一种美的纯净和自由。最初可能是艺术家被迫面临抛弃一些绘画中的元素,一定也有焦灼地思考,但最终结果是在雕塑中保留了最不能舍弃的部分、最宝贵的部分。比如在巨大、肥胖的青铜雕塑《猫》这件雕塑中,可以看到艺术家找到了一条更简约的道路,使他的雕塑到达了另外一种层面的升华,一种几乎是走向抽象的、更为纯粹的形式探索。猫的形象主观、简练,也让我们不由自主地想起幼时的梦想。

    在他的雕塑创作中,显示出对“前哥伦布艺术”的日渐浓厚的兴趣。“前哥伦布艺术”泛指欧洲人发现和占据美洲大陆以前的美洲本土艺术,这些艺术的形式以及背后的文化吸引着波特罗,使艺术家在雕塑创作中从对欧洲艺术的吸取更多转向对本土传统的借鉴和继承。

    在美洲本土艺术中,对待自然物象不是简单的模拟,对待人和动物的描绘、塑造不是现代意义上解剖学的理解,更多强调人的主观意识,充分展现了人类卓越的想象力。与此同时,在墨西哥湾的热带雨林发现了被称为欧玫珂文明的古代中美洲文化遗存也引起了波特罗的关注。在出土的这些文化遗迹中,许多雕塑虽然体量不大,但拥有纪念碑般的大气磅礴,显示出古代中美洲人对于立体造型的理解和处理已经超越了肉眼直观的经验,并在雕塑中融入了类似宗教膜拜情绪的情感。这些形式元素可以在波特罗的雕塑中看到。但波特罗没有简单的模仿,而是吸取了相应的形式语言方法,将它们合理地融入自己的艺术探索中。正如波特罗表示,他愿意把前哥伦布时期的艺术品更多看作是榜样,而不仅仅是人类学意义上的样本。除此之外,波特罗还仔细研究了墨西哥艺术,包括古代玛雅人创造的宏伟建筑、雕塑以及墨西哥壁画三杰的作品,从传统和现代两个方向接近了拉丁美洲艺术的核心部分。

    从20世纪60年代起,美洲大陆的艺术家努力证明美洲的艺术可以像它的诗歌和文学一样不再被视作殖民文化的一部分,而拥有独立的面貌和优秀的品质。波特罗也以自己的作品在证明这一点,他从墨西哥现代艺术中借鉴方法、吸取经验,发展自己。他创造的艺术形式就像瓦萨里为米开朗基罗所定义的那样,给我们一种“样式主义”的印象。波特罗以天赋和勤奋创造性地开拓了艺术表达新方式,他接受“前哥伦布艺术”传统的滋养,也从西班牙殖民文化以及欧洲当代文明中吸取营养,最终创造出拥有独立风格的艺术体系。

    艺术作品有时是作者的一面镜子,艺术家可以从中审视自己。波特罗对三维形式的创造不仅仅是一种艺术的挑战,还提供了另一种审视自己方式。在艺术创作中艺术家不断完善对自我的认识,在逐步修正和不断尝试中将个人风格最终推向较为完整的“波特罗式”。就像艺术家自己所言,“我始终坚持一个观点,那就是必须以不同的方式完成同一件事,我总是在寻求一种新的发展:创造出一种新的视觉形象,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全新的形象,这是对一名艺术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波特罗的雕塑作品由一种不断重复的形式所构成,这种方式清晰地阐述作品拥有的非凡和普遍的美学意义,既有现实主义的因素,也有超现实主义的因素。他的现实是什么?是不断体验中美洲的普通人生活情景,是重新演绎欧洲文化的经典故事,还是在人性领域不断探讨善与恶的话题。他不在意外界的忌讳和非议,着迷般地一件又一件地创作,心无旁骛,这使波特罗的艺术从“自由”的状态朝着“自在”的境界不断演进。至今,艺术家已经创造了数百件雕塑作品,这些作品构成了艺术家新的现实、新的世界。从世界范围看,波特罗的艺术是如此突兀和特殊,不但创造出鲜明的个人风格,而且将这种风格成功运用到绘画和雕塑两大领域,形成较为完整的个人艺术体系,“波特罗式”的称谓可以说是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