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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中国雕塑的现代性历程(中)

     三
        中国没有为雕塑家准备象牙塔。当中国第一代雕塑家们的艺术启蒙梦想和教化大众的愿望还没有充分实现时,雕塑所面临的时代情景变了,在一个战火绵延,内忧外患的时代,中国的中心任务是如何抵抗外敌侵略,保证民族的生存,建设一个独立的现代民族国家。

        纵观二十世纪中国雕塑,如果第一个阶段是启蒙的阶段,在创作上以“西体中用”为特征;那么它的第二个阶段则是“红色经典”阶段。如果第一个阶段的雕塑还停留在课堂上,展厅里,那么第二个阶段由于战争和国家、民族问题而真正进入了中国社会。这个阶段的跨度相当长,大约在1942年至1976年。

        在这个阶段,雕塑艺术成为参与塑造一个民族国家的宏大任务中的一种方式。雕塑与外部世界的联系,例如与资本主义世界的联系变得微弱;它主要借鉴和吸取的是苏联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资源。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所强调的,不是在所谓艺术的本体、形式和语言方面,而是在它的社会学方面,在于它的历史使命和社会责任。

     

    在这个时期,中国雕塑界开始由以前法国模式的一统天下,成为具有浓厚苏式痕迹。

        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基础上形成的“红色经典”模式,使雕塑在很大程度上走出了原有学院派的藩篱。雕塑家们找到了一种与当时的主流意识相适应的身体模式,一种激情、高亢,具有神圣感、理想性和去肉身化的身体语言。人物身体的重心上抬,浑身的肌肉紧张;裸露的人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强调性别差异,不强调身体自然和性感魅力的人物造型。其中的代表作品有:王朝闻的《刘胡兰》、冯德安、程义宏的《刘文学》、叶毓山的《聂耳》、郭其祥的《前哨》、以及著名的大型雕塑《收租院》、《农奴愤》等等。这种比较具有戏剧性和舞台效果的人物雕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中国雕塑的主流。

     

    我们如何评价和看待这个时期的雕塑呢?

        中国由于对现代性的追求,引进了西方雕塑体系以后,它并没有先验地预设一套价值标准, 我们对中国现代雕塑的价值判断也只能回到历史,回到当时所面临的问题上, 看它是否对当时的社会、文化问题做出了积极的、有意义的回应;看它是否有利于雕塑艺术自身的发展。       

                                                                                          
    这个时期的雕塑出现了两个方面的进展。

        首先, 开始尝试解决外来雕塑样式与中国本土的文化环境相结合的问题,并尝试用中国民间的和古代的雕塑来对西式雕塑进行改造。

        中国引进了西方雕塑体系以后,其中隐伏着的问题没有解决,其中一个问题是,引进西方雕塑干什么?它和本土文化的是什么关系?如果西方科学、 技术的引进在当时马上能见出成效,而西方的雕塑和中国人的生存和情感世界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至于只是因为怕一批人闲着没事,要让他们按西方人的方式玩泥巴吧?

        从《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开始,雕塑家更自觉地在“革命”的旗号下开始走向社会,走向民间,走向底层,这种努力客观上对于建构中国式的现代雕塑体系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在今天看来,这种努力的意义并不在民间、民族的艺术图式本身,雕塑家们的这方面的工作当时也许与某种意识形态需要有关,但我们从它的结果来看,它促使雕塑与中国现实相结合,让雕塑在情感上走进中国民众,并推动雕塑学术的发展,丰富雕塑的语言,等等,应该是功不可没的。

        以《收租院》为例。二十世纪以来,如果有什么中国雕塑真正能够产生世界性的影响,那应该首推收租院。按理说,《收租院》是一个阶级斗争年代里,通过雕塑激起仇恨意识,进行斗争哲学教育的工具。这种主观预设所产生的客观效果,从雕塑史的角度看却是它始料未及的。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它的“中国特色”。

        “红色经典”也许是功利主义的,但它放在世界范围看,它又是个性鲜明的,独一无二的中国经验。《收租院》有故事情节的叙述方式、实景放置、现成品的运用、泥塑直接成品、戏剧化的舞台效果,都使它在当时的世界雕塑舞台上独树一帜。

        其次,雕塑也开始较多地介入社会,解决雕塑的社会功用的问题,雕塑作品也越来越多地从工作室、展厅走出来,介入到人们现实的生活空间中去。

        特别从1950年代开始,随着建设新中国的历史进程,中国出现了一大批纪念碑雕塑,并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这种转变当然也是与当时的文化情景有关,1949年以后, 中国开始了建设的过程,雕塑有了用武之地;新生的红色政权也需要用雕塑来肯定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当然,这其中应该包含受到了苏联的积极影响。

        在中国历史上,以前所没有的城市雕塑的出现,不仅能让少数精英的艺术变成大众的艺术,从而实现雕塑的社会使命;它的另一层意义是,这个过程势必要完成一种趣味、题材的转变,它必须变成中国的本土文化的一个部分。

        当然,这个问题也是复杂的,当时的雕塑创作虽然多了,由于许多是简单地配合政治任务的主题性创作,未免存在种种公式化、概念化的毛病。

     


        1979年以后,中国进入到一种开放的文化情景。渴望回到世界雕塑的统一进程中,与世界同步,是这个时候雕塑家们共同的心愿。
     
        机会终于来了。从1970年代末期开始,中国雕塑家开始走出国门,他们如饥似渴地睁大眼睛,观察外面的世界,他们在国外的所见、所闻通过文章,通过讲座和通过课堂教学散发开来。一些在西方、在国外或许是已经陈旧的东西,在中国却有着崭新的意义;介绍国外艺术的画册,书籍开始让雕塑家们饥不择食;做雕塑的老外也在中国出现了;国外展览开始登陆中国的美术展馆••••••;透过一扇扇窗口和大门,中国的雕塑家们看到的是两个大字:西方。

        这是一次新的启蒙,也是二、三十年代的第一代雕塑家可以做却没有做的事情,在几十年以后,一方面是补课,补西方现代主义雕塑的课;另一方面就是拼命追赶。

       新启蒙首先是从雕塑的语言和形式开始入手的,这是现代主义雕塑的精髓之一。在整个1980 年代,中国雕塑基本上是一个形式革命的年代,雕塑形式和语言的转化、创新、是这个时期的雕塑上的中心课题。

        从当时雕塑面临的问题和情形来看,也只能是从形式入手,中国的现代雕塑体系是西方的泊来品,但它在“红色经典”时代,一味强调“宏大叙事”,强大的功利要求使它形成了简单化写实模式。

        要改变这种状况,直接的资源和武器是西方现代主义雕塑。西方现代主义雕塑首先是在形式上对自身传统的反叛。到了今天,中国的雕塑家也要反叛自己的“新传统”的时候,现代主义是一个极好的武器。

        西方现代主义雕塑对这一时期中国雕塑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在这个时期,凡是不同于西方古典样式的雕塑画册和著作,都被一律看做现代主义的经典加以解读,在这个时期,雕塑家们对西方现代主义雕塑的每个流派和各种样式如数家珍,这对于他们是一种新的知识形态。克莱夫•贝尔“有意味的形式”成为雕塑家们手中高擎的一面旗帜,布朗库西、亨利.摩尔等现代雕塑家则具有当红流行歌星一般的号召力。

        事实上,1980年代的新潮美术反传统、强调创新的形式革命,表明了一种鲜明的现实态度,即对现存艺术秩序的一种反叛,以及现有陈规的艺术趣味的冲击;也正是基于这个时候的强烈的冲击波,中国的雕塑美学才真正起了一种变化,这些雕塑家开始把“丑”引人到雕塑中,他们在雕塑语言上,采用破碎、残缺的形式,采用不对称的形式;他们发现了雕塑材料的广阔天地,居然有那么多的材料都可以用作雕塑;他们通过向西方学习,还发现了雕塑不仅可以是抽象的,而且还可以既不雕,又不塑,可以焊接,可以集合,可以废物利用,可以现成品••••••

        八五形式革命的一个重要的雕塑家吴少湘是这样说的:“在视觉艺术中,新观念之成立必须有赖于能表述这一观念的新的艺术形式,换句话说:新观念实为一种新艺术形式的诠释。”这里他力图树立一种形式本体的艺术哲学,形式不是观念的表现,反过来,观念倒是形式的诠释;“观念为形体造型样式而产生,为它的变更而变更。••••••艺术家一切努力的结果,并非提出观念,而是要完成视觉造型样式的创造。”

     

        吴少湘的看法在当时是非常有代表性的。


        吴少湘深受西方现代心理主义哲学的影响所创造的《呼唤系列》、厦门市以内部观摩形式展出的“五人现代艺术作品展览”就出现了焦耀明的金属焊接雕塑和集合雕塑、来自巴黎的艺术家万曼在浙江美术学院创作的“软雕塑”(壁挂)、 包炮的《猫头鹰》、《母与子》、傅中望的金属焊接,还有王强、余积勇、傅中望、黄雅莉、高强、李群等人的作品都是这一时期形式革命的成果。

        与“红色经典”时期国家、民族、历史的宏大叙述不一样,形式的革命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就是带来了对个人的重新发现,对雕塑家个人样式和风格的尊重。更多的雕塑家,是在尝试吸收中西雕塑长处,希望建立一种个人的风格和样式,在这个时候我们看到了一些鲜明的个人符号,这些符号有的建立在材料的使用上,有的建立在造型方式上,有的建立在不同雕塑资源的运用上:例如吴少湘的木雕;傅中望的榫铆结构;何力平的地域性的呈现;李秀勤的金属焊接雕塑等等。


        在1980年代的10年,中国的雕塑家几乎把西方现代主义雕塑的基本样式全部操练了一遍。如果说,在1979以前,中国把西方古典雕塑、法式雕塑、俄式雕塑演绎了一番,在1979年其后的10年里,中国快速把西方现代主义雕塑演绎了一遍。演绎之后怎么办?历史对中国雕塑提出了新的课题。